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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戴维·维克多(David Victor)　来源：FT中文网
　　2006年5月10日 星期三
　　世界能源体系似乎已经失常。需求持续上升，推动油价达到历史新高，而供应已变得不可靠。伊朗、俄罗斯和委内瑞拉等石油输出国，正在用它们的石油资金，推进削弱西方安全和利益的议程。天然气供应似乎也空前缺乏保障。
　　这些麻烦的根源是失常的能源政治。面对动荡的能源市场，美国等国家有最强的动机降低自身的脆弱性，但它们无法采取行动，因为有影响力的政界人士认为，所有严肃的政策在政治上过于危险。增加供应的努力没起什么作用，因为在那些发现最诱人的地质财富的国家，资源都被国有企业控制，外人无能为力。因此，当前的能源辩论正在生成一座迸发提议的火山，但对紧缺的市场没什么积极影响。
　　但严肃政策面临的这些结构障碍仍很隐蔽，因为这场辩论是在无意义的“能源安全”名义下进行的。适当的石油天然气政策必须从这些燃料的不同用途出发，每种燃料都需要自己的政治策略。
　　石油方面的努力必须集中在交通运输方面。汽车和飞机使用液体燃料最佳，它们能在紧凑的空间里储存大量能量，并顺畅地从管道输入引擎。寻找更好的替代品值得去做，但这种努力十分艰苦。以如今的技术，还没有其它液体能源可靠地胜过石油。煤炭能液化，南非和中国就在这么做。但这种方法成本高昂，对环境也有负面影响。巴西和美国把重点放在乙醇上，从糖或谷物中蒸馏出乙醇。然而，这些项目占全球液体能源的比例不到0.5%，对石油市场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美国在加倍努力生产乙醇，因为玉米种植户和谷物商在美国政界是一支强大的力量，给他们好处在政治上无比可取。的确，美国对乙醇的要求形成了更为僵硬的燃料供应体系，实际上提高了油品的价格，尽管乙醇支持者们最初宣称，它们将降低能源成本。同样是这股政治力量在阻碍进口比较低廉的巴西乙醇。原则上，更好的方法是所谓的“纤维素乙醇”(cellulosic ethanol)，这种方法有望降低成本，因为它把农作物整体转化成乙醇，而不只是谷物。但如大多数“救世主”一样，它的吸引力在于未来。迄今还没人以商业提炼厂的规模运行这种系统。
　　
　　减小当今石油需求的最好方法是提高效率。但就连这种经济上最好的办法，在政治上也难以实施。美国消耗全球石油的四分之一，但有16年没有改变新车燃料效率标准。包括中国在内，每个大型经济体的燃料节约规定都比美国严格。政治上的僵局，甚至阻挠了允许燃料效率指标交易的温和建议。这样做在政治上有困难，因为交易安排可能迫使美国汽车制造商（它们生产的汽车一般燃油效率低）从外国品牌那里购买价值可观的指标。没有哪位美国政界人士希望加剧汽车城底特律的问题。
　　更好的想法，如提高汽油税，只是停留在报纸的观点版和学术期刊上。尽管如今“能源危机”被越来越多地提及，但政界人士几乎不会说出“加征汽油税”的想法，因为他们希望在反税收保守派和汽车业游说集团的包围中生存下来。
　　天然气所需的方法相当不同。长期以来，西欧一直依赖从俄罗斯、阿尔及利亚和一些较小的供应国进口天然气，其脆弱性尤为明显。但在原则上，对天然气的依赖性比石油易于处理，因为天然气的每个主要用途都存在竞争对手。在发电领域，各国必须保持多样化，以确保（比如说）先进的煤炭与核能发电技术仍然可行。虽然“多元化”是能源政策之母，但在现实中却需要作出艰难的选择。例如在欧洲大陆，决策者还未认真处理这样的矛盾：既需要多元化，又要开放电力行业引入更多竞争。从历史上看，在竞争激烈的电力市场，各家企业都在天然气上进行了大量投资，因为天然气发电厂比较小，所需资本比煤电或核电厂要少。那些梦想拓展自身权力的天然气供应商忘了，当用户有选择的时候，垄断天然气市场并不容易。阿尔及利亚在1981年得到了这个教训，当年在和意大利的价格争议中，它停止了一条关键管道的供气，榨取到了更好的价格，但同时破坏了它作为可靠供应国的声誉，失去了未来数十亿美元的收入。
　　对于今天的俄罗斯，这个教训应发人深省。去年12月，俄罗斯国有天然气巨擘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切断了对乌克兰的供气，乌克兰随即截取了输往欧洲其它国家的过境天然气。这家公司上月又在拿输气管道做文章，威胁说如果欧洲胆敢降低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就要报复。虽然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管理层必须迎合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拿输气管道做文章受人欢迎)，但该公司的长期生存能力，在于它作为利润丰厚的西欧市场供应商的可靠性。同样，玻利维亚总统埃沃·莫拉莱斯(Evo Morales)最近决定将该国天然气田国有化，这会提高他在国内的声望，也许会立即带来一些额外收入，但也会促使巴西和阿根廷的客户到别处寻找能源。“资源民族主义”再次大行其道，但对天然气供应商而言，结果往往很糟糕——尤其是因为基础设施建造费用高昂，而买家可以“货比三家”。供应多元化也会有助于压制俄罗斯的威胁。发展稳健的液化天然气市场，可让天然气用户有更多选择。
　　能源政治陷入僵局的趋势意味着，决策者必须把重点放在艰难决策最为关系重大的问题上，比如石油使用效率以及天然气供应的多元化。然而，做出严肃决策的前景不容乐观，很重要的原因是应当作为领头羊的美国最拉后腿。幸运的是，市场自身正在做出响应，尽管速度缓慢而且分布不均。价格昂贵的石油正促使人们厉行节俭，并转向新的能源。液化天然气正在加速发展，天然气买家对俄罗斯天然气也比十年前更为警惕，当时俄被视为可靠的供应国。如果政治结构在能源问题上依然无法发挥作用，那么最好的次佳选择，或许是完全没有政策。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能源与可持续发展项目主任，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天然气地缘政治》(The Geopolitics of Natural Gas)一书的联合编辑(另外两人是马克·海斯(Mark Hayes)和埃米·贾菲(Amy Jaffe))，该书将由剑桥大学出版社于下月出版。
　　译者/李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