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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邱海旭
　　历史画面总以惊人的重复性不断刺激着人们的感官。从视觉效果上看，乌克兰利维夫航展上发生的坠机事故与3年前的巴黎航展极其相似——一架是苏式飞机的骄子苏-27，一架是它的升级版苏-30MK，坠机前都在表演垂直俯冲，飞行员都是在最后一秒钟凭借性能卓越的K-36IIM弹射系统成功逃身。
　　但两者间还是存在最显著不同——巴黎航展上苏-30MK坠机地点距离观众群有1000米，最后的损失仅是一架飞机;利维夫航展上苏-27在人群中爆炸，最后的伤亡数字为:83人遇难，116人受伤，从而构成有史以来最大的航展灾难。
　　即使算上1995年3架苏-27在参加完马来西亚航展返程途中坠毁，也不足以对这种战斗机的性能提出质疑，毕竟苏-27诞生于前苏联最殷实的时代，无论是科研力量、资金配备和行政支持都非今日俄罗斯可比。基于其近乎完美的空气动力布局和性能优良的动力装置，苏-27被赋予举世公认的超强机动能力，曾经创造出无数爬升速度、高度和高难机动的世界纪录，令人目眩的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几乎已经成为苏-27的贴身招牌。
　　苏-27与它的直接对手——F-15同于1969年开始研制，可直到1985年苏-27才正式服役——整整16年的浴火锻造，牺牲了数位优秀试飞员。与之相对照的是，F-15从1969年底麦道公司签订研制合同、1972年原型机首飞到1974年正式服役只用了5年。不过苏-27的16年潜心磨砺并未白费，尽管从未遭遇实战考验，但与苏-27家族紧密相连的传奇故事还是层出不穷。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以下三条:其一是1989年巴黎航展苏-27首次亮相，一架苏-27被雷电击中，部分元件熔化，竟仍能完成筋斗并安全降落;其二是1987年与北约P-3B反潜机遭遇时，苏-27通过机动动作翻转到P-3B机腹下，以垂尾将其发动机舱“开膛破肚”并安全返航;其三是2000年10月，苏-27携一架苏-24侦察机突破美国小鹰号航母编队的雷达侦测，从小鹰号头顶掠过并拍下照片，事后军事专家称苏-27若发动攻击，小鹰号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击沉。
　　是战斗机，还是外汇提款机？
　　然而传奇终究属于历史，利维夫机场上遇难者的残肢断臂促使很多人提出这样的疑问:苏-27的机动优势是不是被过度炫耀了？让重达30吨的重型战斗机做出连最优秀的自由体操运动员都无法完成的动作到底有何意义？俄罗斯空军著名试飞员、“俄罗斯飞行英雄”克沃丘尔说，乌克兰飞行员当时表演的特技叫做“越背半横滚”，难度系数很大，他不明白这种特技为什么要在航空表演中冒险展示。
　　翻开近十年来世界各地航空展历史，包括中国珠海航空展，苏-27特技飞行表演几乎已经演化成各大航空展的保留节目，在收获观众眼球和惊声尖叫方面，没有任何一款西方战斗机能与苏-27媲美。另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与F-16曾在贝卡谷地创造过80∶0的战绩相比，苏-27没有真正血与火的资历值得夸耀，它只有凭借航展上激起的一片片惊叹，才能让全世界——尤其是那些潜在的国外买家深谙自己的价值。虽然这次失事飞机是由乌克兰人驾驶，但苏-27飞行表演艺不惊人死不休的传统同样得到了继承。
　　苏-27的舍命演出显然玩出了成效，1989年以前还处于保密状态的苏-27很快成为战斗机市场的抢手货。俄罗斯于90年代初期先后研发成功苏-27的几种后续改进型，如苏-30(战斗轰炸机)、苏-33(舰载型)、苏-34(先进攻击型)、苏-35(先进战斗型)。其中除苏-34外，全部投放到国际军火市场换取外汇。最大的买家是印度和中国，此外叙利亚、印尼、越南、朝鲜、缅甸、老挝、新加坡等也都曾购买或有意购入苏-27。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海外军火市场日渐萎缩，目前每年军火出口仅为40亿美元，而俄罗斯与印度达成的购买50架苏-30MKI和自行组装100架该型号飞机的协议金额就高达30亿美元，由此可见苏-27系列出口对于俄军火工业的意义。在全球战斗机市场上，苏-27家族占据14%的份额，苏霍伊设计局期望近年内将这一份额提高到20%。
　　英国《简氏防务周刊》分析，俄罗斯航空工业全靠苏-27家族赚取的硬通货才能够勉力支撑。据俄政府自己估计，到2015年之前，俄军方采购将只能消化整个军机工业产出的7%到10%。也就是说，80%以上的俄制战斗机必须找到外国买家，过去5年中，俄空军甚至没有购入一架新飞机。
　　俄罗斯下一代战斗机的研制工作很大程度上也要指望苏-27的出口业绩。资金短缺是困扰俄新机型研制的最大难题，俄政府可提供的研制经费为20亿美元，但专家认为这些钱仅够项目规划之用。苏霍伊设计局计划在2005年实现第五代战斗机的首飞(按西方标准为第四代)，可这需要100亿美元的研发资金。该局表示将自己筹措50亿美元——这意味着未来2年内至少要销售120架苏-27系列飞机。
　　超机动时代一去不返
　　即使按照西方的标准，苏-27系列也是第三代战斗机中的佼佼者(俄标准为第四代)。如果不考虑所搭载武器的性能，苏-27与F-15C/E相比可谓各有千秋。在飞行品质和敏捷性上，苏-27明显优于F-15C/E，至少“眼镜蛇”机动是F-15C/E做不出来的。尽管很多专家指出苏-27在完成这个机动时进入和改出速度过小，动能太低使之很容易在多机交战时被敌机击落，因此没什么实战价值，但几乎没人敢否认，苏-27的超机动性将使它和F-15近距格斗时占据优势。
　　苏-27的弱势在于超视距作战，前苏联航空电子设备大大落后于西方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苏-27座舱内的电子设备只达到美国60～70年代的水平，电传操纵系统仍是模拟式的。火控系统方面，由于计算机软硬件的差距，苏-27装备的Zhuk-27雷达在自动化和可靠性上不及F-15E的APG-70多模雷达。苏-27身上随处可见类似角反射体的物体——矩形截面的发动机进气口、无外倾的巨大双垂尾等让它几乎无隐身性可言。
　　不幸的是，超机动性与超视距作战能力相比，是后者而不是前者代表了现代化战斗机发展的趋势，前者也许更多取决于设计师的才智与灵感，后者则与整个国家的科技水平和工业能力密切相关。如果说苏-27与F-15尚能一较高下的话，那么美国第四代战斗机的开山鼻祖F-22出世后，苏-27与之相比则完全落于下风，在超音速巡航、隐身性和电子战能力上F-22全面占优，即使在机敏性方面由于装配了推力矢量发动机，F-22也将略胜一筹。
　　说苏-27时代行将结束显然言之过早，无论如何，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苏-27系列仍是他们自身科技力量无法企及的高性能战机，因此苏-27作为战斗机市场宠儿的角色还将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对于有着辉煌历史的俄罗斯航空业来说，这段时间显然是太短了，美国利用F-22的先进技术积累，已经为相对低端的JSF(联合攻击战斗机)铺平了道路。F-22的开发目的集中于实战和夺取制空权，JSF则是为了将俄罗斯和欧洲航空工业彻底挤出战斗机市场，为此美国将JSF的单价严格限定在3800万美元之下。目前JSF全球订单量已超过4000架，而在国内定购极少的情况下，俄罗斯航空工业将被逼上绝路。俄罗斯国家航空系统科学研究院院长费多索夫(Evgniy 
Fedosov)说:“尽早开发出下一代战斗机对于俄罗斯航空业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
　　从下一代战斗机的角度说，苏-27时代真的要结束了。费多索夫认为:“以飞行性能确定新一代战斗机属性的时代已经过去，第四代和第五代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机载系统。进一步强调超机动性没有原则意义。”费多索夫肯定了俄设计人员在苏-27研制上的巨大成就，但他建议不要再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甚至连苏霍伊设计局总设计师、苏-27之父西蒙诺夫也持相似观点，他认为苏-27的超机动性已经可以满足未来空战的需要，第五代战斗机无需再苛求这方面突破。西蒙诺夫也强调机载系统的重要性，他说:“F-22A和欧洲2000战斗机已经配备了相当完善的实时侦察—攻击系统，这是任何一架俄罗斯现役战斗机所不具备的。俄为此在改进苏-30MKI等第四代战机时，不得不向西方或以色列购买电子配套设备。所以，在第五代战斗机的发展过程中必须克服这种落后局面。”
　　不过，俄罗斯第五代战斗机之路注定将荆棘遍布，困难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巨大的资金缺口，二是体制问题。俄军工企业从前苏联继承下来的条块分割体制根深蒂固，两大军机研发巨头米高扬设计局与苏霍伊设计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两家的合并事宜虽然经历了大量讨论，但迄今没有任何进展。而在美国，市场力量大大推进了美国先进战斗机的研发工作。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两家公司尽管也为一个总体项目争个你死我活，但获胜者一般会将部分合同转包给失利者，以换取后者在优势技术上的支持。
　　2002年3月26日，俄罗斯军工综合体发言人宣布，公布第五代战斗机招标结果的日期将无限期推迟，俄罗斯下一代战斗机的面世再次变得遥遥无期。在新的“俄罗斯之剑”锻造成功之前，苏-27及其家族成员还将继续扮演外汇提款机的角色，人们也将继续在大大小小的航展上欣赏它惊世骇俗的机动表演。对一种诞生于20年前的飞机来说，它所承担的责任显然超越了自己的时代。
　　让苏-27的光荣融入历史，我们不要责怪它的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