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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50万退伍兵流浪街头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王 简
　　50万退伍兵流浪街头
　　“9·11”事件发生时，家住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亨利·古莫斯(29岁)是一家电脑公司的顾问，有个贤惠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
　　参军后，他被派往美国驻德国军事基地学习操作反导弹雷达系统。2003年4月，古莫斯前往伊拉克，任务是负责巴格达地区的保安防护工作。2004年中旬，古莫斯回到美国。但两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找到工作。妻子也离开了他。现在他最大的愿望是能申请到退伍军人的临时住房，结束流浪汉的生活。
　　但古莫斯的希望实在很渺茫，纽约新退伍军人服务社每天都要接到几百个申请电话，但工作人员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他们已经没有房子了。
　　据美国媒体统计，美国有2470万退伍军人，23%的无家可归者是退伍军人。每天晚上，美国街头都有50多万退役兵无家可归。当年越战老兵中有40%的人夜宿街头，专家分析，美伊战争的退伍军人面临的困难或许会更大。
　　17万需要心理治疗
　　超过3/4的流浪兵吸毒或同时患有神经疾病。美军使用的高科技钢盔和防弹衣，虽然降低了死亡率，但也增加了伤员人数，而医生往往给受伤者使用大量麻醉剂——很多伤兵一连几周都在麻醉品的作用下昏迷不醒——很多病人从此对麻醉品产生依赖，往往是外伤好了，人却成了瘾君子。
　　采访中杰夫(Jeffrey 
Poynter)说自己有个中国名字叫“神经病”，这是中国妻子开玩笑给他取的。当他弄明白“神经病”是什么意思时，就坚决要叫这个名字。“因为参加过这场战争的人最后都会得神经病。”杰夫苦笑着说。
　　不要以为他的话太夸张，一项调查表明，在伊拉克受伤的美军士兵中竟有2/3患有不同程度的TBI(traumatic brain 
injury创伤性脑损伤，症状包括失忆、失去逻辑推理能力、患上抑郁症、暴躁易怒等)，高达1/3的士兵患有不同程度的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专家预计需要心理治疗的美国士兵将达到17万人。但到目前为止，得到治疗的士兵还不到3%。
　　艾李斯·盖斯是俄勒岗国家警卫队的一名上尉，在伊拉克服役期间受了伤，伤好退役后，他的妻子莎娜发现出发前平易近人的盖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记得家人的名字。他害怕人群，失去了时间概念，除了黑天和白天以外，完全分不清钟点。
　　盖斯的症状还算轻的，在帕罗奥托退伍军人医院住院的TBI患者，每人都有一本备忘录，提醒他们每天要做的事，从去哪儿吃饭，到如何使用卫生间。比如一个伤兵的备忘录上印着“我叫米克，因在伊拉克战场上头部受伤，于2004年6月住进院。”50%老兵求医无门
　　50%老兵求医无门
　　但并不是每个TBI伤员都有米克那么好的运气，因为军医的任务是让伤员尽早返回战场，而心理疾病一般不会妨碍作战。所以，除非受重伤退役，否则心理疾病根本得不到治疗。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简称VA)也承认，对越争退伍军人的心理治疗不够重视，造成众多后遗症。尽管VA很早就表示要有所改进，但这些许诺并没有兑现。
　　退伍军人医院因经费紧张，纷纷倒闭，根本没有余力提供心理治疗。有些退伍军人医院竟告诉退伍兵家属：“医院人手不够，除非你丈夫半夜用刀逼着你，其他小问题不要送他来看病。”
　　杰弗里·鲁西2003年初参加海军，这之前他是名大学生。服役期间他就出现过严重心理疾病症状，甚至有三次企图自杀被制止，但军医没有给他任何治疗。2003年末鲁西回到美国，他意志消沉，并开始酗酒，家人曾带他去退伍军人医院看过两次心理门诊，也遭到同样冷遇。2004年6月，23岁的鲁西在父母家中的地下室上吊自杀，他在遗书中写道：“爸爸妈妈请不要自责，你们给了我20年幸福生活。我选择结束生命是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
　　不但心理疾病无法解决，退伍军人的身体健康也几乎没人管。根据美国民间组织进行的一项调查，老兵到退伍军人医院看病时，被安排的第一次门诊时间通常要等上7个月，而在有些退伍军人医院，老兵等上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据VA公布的数字，目前有2800万退伍军人享有VA福利，预计未来这个数字将增加到7000万人，但这些退伍军人看病会越来越难。今年，退伍军人医院将裁员1.9万。加之改革后，部分以前免费服务变成有偿服务，收费在5年内总共提高26亿美元，有一半的退伍军人将失去他们惟一的医疗保障。200万人蒙在鼓里
　　200万人蒙在鼓里
　　据美国媒体报道，还有200多万老兵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享有优惠待遇。折合成现金，也就是说美国政府每年欠这些老兵和军属220亿。阵亡士兵的家属拿到抚恤金的比例还不到1/7。
　　最近美国政府规定退伍军人医药中心不得向老兵公开宣传退伍军人福利项目。VA的统计数字表明2005年领到补助的老兵和军属比2004年再次减少。但人口普查表明2005年该拿而没拿到政府补助的人再次增加，其中老兵85.3万人，阵亡士兵家属110万人。只有27%的退伍军人和14%的军属得到了救济金。
　　故事1：10块钱让莱里等了15年
　　本报曾刊登了美国雇佣兵杰夫(Jeffrey 
Poynter)与中国妻子的故事(详见2006年3月28日本报第9版)。杰夫因受伤不得不从卡塔尔前线撤回，用他自己的话说，如今的他就像弃儿，相关的部门对他不管不问。为了生存，他只好拖着受伤的身体与保险公司周旋。
　　实际上，杰夫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在伊拉克战争爆发三周年之际，对于活着回到美国的军人来说，虽然从伊拉克等战场上有幸活命，但他们将面对另一场战争：身体的创伤、精神上的疾病和经济上的损失。
　　正式军人退伍后，通过政府领取补助金也不是件容易事。据统计，海湾战争中退役的老兵中有1/3(20.9万人)向VA递交了残疾人福利申请，但到现在为止，拿到支票的凤毛麟角。VA声称目前等待审核的申请近5万份，另外还有50万张抚恤金申请表正堆在仓库里等待处理。
　　莱里·布朗曾经是一个战斗机驾驶员，在海湾战争中脊椎受伤，因无法继续开飞机而退役。“我在空军干了20多年，他们1分钟就把我打发了。” 
莱里指着他年轻时的一张照片对记者说，“他们每个月给我500美元的养老金，刨去医药费，刚够我付房租的，吃的得靠妈妈和姐姐帮忙。”莱里后来为了养活自己去做了赏金猎人，风险大又辛苦。不过他现在是印第安纳有名的赏金猎人，有别墅和办公室，也算苦尽甘来。
　　“最近我的伤残抚恤金申请总算被批准了，你瞧！”莱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很夸张地展示给我看。我还以为有多高的数额呢，仔细瞧瞧，才100多美元。“申请表是1991年交的，已经过了15年，连我自己都忘记这码事了。这张我不打算兑现金，留个纪念。”莱里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放回抽屉。
　　我高兴地说：“好主意，这个月的留做纪念，从下个月的支票开始花。”莱里听了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抚恤金是一个月115美元？你误会了，这是一年的总数。拖了我15年，每个月才多给10块钱！”



杰夫和他的中国妻子
　　故事2：3年来我成了皮球
　　被派往多哈的美国雇佣兵杰夫，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造成终身残疾。但医疗费和赔偿费至今没有下落。他告诉记者，3年来，他成了保安公司和保险公司的皮球，被两家不负责任地踢来踢去。一提起这事，杰夫就气得要骂人：“看我受的伤不轻，原来聘我的保安公司立刻把我踢给美国一家保险公司。等我身体稍好，有精力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这家混蛋保安公司却躲得远远的。”
　　杰夫与保安公司签订雇用合同时，他们曾承诺如有意外将负担一切生活费用，因此按规定这家保险公司要定期给杰夫发放救济金。但这时保险公司却想方设法挑起毛病来。杰夫和妻子在重庆定居后，保险公司再三催促他返回美国，否则就取消他领取保险金的资格。
　　万般无奈，杰夫拖着残疾的身体回到美国，“那是受伤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家人看见我拄着根拐杖，抱住我痛哭失声。那家保险公司也派人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医生诊断书，否则本公司就不会发给你生活费。如果你还要去中国的话，生活费必须一次性了断，赔偿一笔钱以后，我们对你就不再负责了！’
　　“我一听就呆了！想当初，那家保安公司跟我签订合同时说得天花乱坠。我愤怒地举起了拐杖。可是父母拦住了我说，打了保险公司的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手拿着拐杖木然地坐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被骗了！和其他美国兵一样被政府骗了！”杰夫声音异常激动，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2&nbsp;